这熟悉又久远的香味带来了一些人的回忆,特别是村里那上了年纪的老人,虽然眼睛浑浊了,牙齿掉光了,但是这鼻子却还闻得见,闻着了这味道,眼睛更加浑浊,嘴唇蠕动,像个孩子,自说自话,他们和孩子一样,不大会掩藏内心的感受,因为时日不多。
孩子却截然相反,因为才来这个世界不久,还没学会掩藏,闻着这样侵入五脏六腑的香味,馋得在地上撒泼打滚,吵着也要吃。
一时间馒头村像是提前预演了除夕的热闹,大人的打骂声、孩子的哭闹声、老人的劝架声交织融合在一起,给冬天萧瑟的村子带来些生气。
而我们的始作俑者桃小蹊浑然不觉自己犯下的滔天大罪,炸完豆腐,开始炸小酥肉。肉不多,但是她拌入了玉米面和葱花,那香味霸道不讲理,比炸豆腐更浓郁,更热烈。这一下,无论是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,还是胡子花白的老孩子,都不淡定了,好像这个年不吃点油炸的都过不去了。
大毛二毛在家吵翻天,一家人轮番哄都没用,气得二嫂拿起笤帚就往俩孩子身上招呼,吓坏了李婆子,抱紧孙子不让儿媳妇打。
杨荣枝一半气自己的娃没出息,一半气老李家人没本事,本来有那一百块他们也能吃上炸酥肉,所以把心里的那股子气不分青红皂白发泄在了孩子身上。
李老汉气得直摇头,抽着旱烟生闷气,大哥大嫂不敢劝,在这个家他们没有发言权,属于跟着别人吃剩菜的类型,李南山这会没在家。
哭就知道哭,我咋生出来你们这样没出息的,有本事让你爹给你们弄肉吃去!杨荣枝使劲地把笤帚往地上一扔,进屋了。
老二李南海还真就给俩儿子支了一招,就见俩孩子听完屁颠屁颠出了院子。
桃小蹊炸完酥肉出门来想去地里看看有没有还没有冻死的包菜,拿来卷肉吃,这是她最喜欢的吃法。一开门她看到好几个小孩围在他家门口,见门开了兴奋不已,一双双眼睛期待地看着她,好像他们一直在等这扇门被打开,又好像等的是她出来。
所以孩子们到底是等门开还是等她出来,桃小蹊还没理清,已经有孩子给了她答案。
小蹊婶,你家在炸酥肉吗?
叫姐。
小蹊婶,炸油豆腐好吃吗?我还没吃过呢。
叫姐。
小蹊婶小蹊婶儿
没人听桃小蹊的诉求,孩子们只管自己的诉求有没有被满足,这就是孩子,不管你承不承认,他们都是自私的,他们可以很美好,很童真,但一定是自私的,你见过哪个孩子在自己没吃够前,把糖果塞进你的嘴里的?所以,这里不必争执,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,这都是事实。
好了,现在你们闭嘴,听我说,叫姐姐,每个人能得一块小酥肉。桃小蹊叉腰教训着这群目不识丁的小屁孩。
姐姐姐姐姐姐姐姐!
桃小蹊如愿以偿,代价是损失了一半的小酥肉,对此,贝贝即心疼又欢喜。心疼自己的小酥肉没了,欢喜的是小朋友看她的眼神友善了好多,大毛二毛甚至想要上来抱着她亲一口,叫桃小蹊给拉开了。
打发走那些小鬼,桃小蹊才想起来自己是要去地里摘包菜的,于是赶紧提了菜篮子往菜地走去。
还没走几步,看到李南山坐在光秃秃的槐树下,手里拿着把锄头。
你怎么在这里?桃小蹊上前问道,语气透着欢快,听得出来是稍微收敛了一下。
李南山笑笑,你倒是大方,那肉说分给孩子们就分给了他们。
那还得谢谢你,不要我那钱,不然我也不能这样大方。桃小蹊也笑,,你还没说你咋在这里呢,怪冷的。
今天全馒头村的男女老少基本都在准备明天过年的东西,擦洗东西也好,做年豆腐也好,反正没有闲下来的。
刚从地里回来,在这歇歇脚。李南山就说道。
桃小蹊听了这话,笑而不语。
行,你忙你的,我回去了。
问你个事?
你说。
你刚从地里回来,有没有看到我家的菜地里,还有没有菜?
孙家的菜地和李家的菜地在一块,这不是啥难事。
李南山抓了抓头皮,有些犹豫,应该有吧,我也没仔细看。
行,你回吧,我去弄点叶子菜回来包肉吃。
说完不等李南山走,她先迈开了步子。
要是没有,你去我家菜地弄,吃不完也浪费。李南山突然说道。
哎,知道了。桃小蹊的那朵桃花,好似埋下了种子。
李南山说完就有些后悔了,不知道自己为啥要那样说,其实他都不知道自己为啥要走到这里来,回家的路并不路过这里,他说他来这里歇脚,大概只有桃小蹊相信。
但是桃小蹊相信吗?她信个鬼。
她去过李南山家,也知道他们的菜地在那里,走哪条路都不会经过这里,除非故意为之。
这个故意为之甚是抚慰桃小蹊的凡心啊,像冬天里